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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某种声音,像小丑鸟在密林间的鸣叫一般遥远,他能听出
其中的沙哑与疲惫——那并非来自于克苏尼亚的嗓音。
「告诉他们补充血浆————别让察合台和福格瑞姆的使者进来————他们自行决定就可以。」
另一个更年轻些、似乎也更暴躁的声音突然闯进了他的耳朵,他能够听见非常明显的盔甲摩擦声。
「图谱又失效了————先把情况稳定下来————」
「也许————我们可以————不!我们一定行————牧狼神不灭!」
第三个声音极其微弱、几乎被仪器噪音掩盖的低喃,带著某种病态的狂热。
他不喜欢那种狂热,但很快,那些声音全都消失在耳边,他又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的意识如同沉在墨黑的、粘稠的沥青之底,被包裹在一种沉重、窒息的虚无中。
他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,它们来自头顶和似乎被贯穿了的胸口,时而浮起,又伴随著某种冰冷的感觉飞快消失,只剩下一种遥远的、隔著一层厚厚毛玻璃般的钝感。
最终,无论是这些疼痛的感觉,还是那些萦绕耳边的声音,都变得断断续续,如同水下不断浮起又不断爆裂变形的气泡,艰难地穿透了他内心中那层淤泥般的黑暗,抚摸著他感知的边缘地带。
它们模糊不清,破碎而茫然,却又如同一枚枚冰冷的针,给他带来了一种遥远的、如
海浪般逐渐升腾的感觉一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屈辱敢,还有仿佛被万钧枷锁扣押于其下的无助。
他在这种痛苦中挣扎—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其摆脱。
在这痛苦的面前,他如同孩子般弱小无助—就像当年在克苏尼亚上那样。
不————这绝对不行!
他呢喃著,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。
在本能中,他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求助。
「父亲————」
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。
「救救我————父亲————」
不知是错觉,还是别的什么,那些一直萦绕在耳边的,叽叽喳喳的声音,在这一瞬间突然停住了,仿佛所有人都被他口中的「父亲」震惊到了,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,安静地聆听著他的呼吸声。
而他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急促。
这是一种生理现象,在他的腹部、胸膛,有些东西正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一般,试图
狂怒地爆发出来。
宛如一股灼热的火焰,渴望从他胸口的创口处炸开,沿著每一条神经、每一根血管疯狂地蔓延,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熔成灰烬。
他忍不住呻吟出声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,巨大的肌肉纤维在钢铁之躯上不断颤抖,如同即将崩断的钢缆,生命体征监护仪的警报声,瞬间从之前的间歇性尖鸣,变成了持续不断、撕心裂肺的死亡咆哮。
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,映照著周围药剂师们瞬间煞白、写满惊骇的脸!
「战帅!」
「能量过载!全身性痉挛!」
「快!抑制剂!最大剂量!」
「不能用那个!把那些智库叫来!」
混乱的呼喊声浪般涌来,但他几乎听不清了,也无法再出言呵斥,因为一股腥甜、滚烫、带著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粘稠液体,如同决堤的熔岩,开始从他的胸口处不受控制地上涌。
直到————
「噗!!!」
他猛地弓起身子,然后瞬间绷直,脊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大口粘稠、漆黑如焦油、在刺目手术灯下闪烁著诡异油光的血液,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!
这黑血溅射在无菌单上、昂贵的医疗仪器上、甚至是那些离得最近的药剂师闪亮的脑甲上,发出嘶嘶的腐蚀声,散发出浓烈的臭氧和内脏腐败的恶臭。
它是如此之多,宛如一条小溪,足有十几名离手术台最近的药剂师,被这如同焦油般的鲜血浸透了全身,但这份狼狈,却无法遮掩他们眼中的狂喜。
因为就在这口黑血喷出的瞬间,那禁锢著他意识的墨黑沥青,仿佛被这污秽的洪流一并冲垮了似的!
如溺水者骤然破出水面,他那双紧闭的、燃烧著金焰的眼眸随之猛地睁开!
他苏醒了。
荷鲁斯·卢佩卡尔,自噩梦中,自他的失败里、自战场上垂死的瞬间之际,再次苏醒,回归人世。
手术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生命监护仪依旧在忠诚地鸣叫。
但下一秒,这份忠诚便随著死寂,一同被狂喜的浪潮所掀翻!
「帝皇在上!他醒了!战帅醒了!」
「牧狼神!」
「吾父!」
影月苍狼的药剂师们,前一秒还深陷于绝望与茫然,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,此刻却俨然成为了世界上最激动的人。
他们脸上的惊恐和茫然,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纯粹的、近平朝圣般的敬畏所取代。
他们忘记了散落一地的器械,忘记了仪器的警报,忘记了自身的疲惫和恐惧,甚至忘记了作为医者的责任和准则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呼啦一下全部围拢到手术台边。
无数双戴著无菌手套的手伸向他,却又在即将触碰时敬畏地停顿—那是想确认他的生命体征,却又不敢亵渎基因原体的小心翼翼。
牧狼神疲惫地睁开双眼,他目之所及的地方,几乎每一双眼神中都充满了热切、激动和如释重负的光芒,仿佛濒临熄灭的太阳在他们眼前重新燃起了万丈光芒。
「您感觉怎么样,战帅?」
「生命体征在恢复!奇迹!这是帝皇的庇佑!」
「快!通知阿巴顿大人!通知所有人!牧狼神苏醒了!」
嘈杂的、充满激动与敬畏的呼喊瞬间淹没了仪器刺耳的警报,七嘴八舌的声音让荷鲁斯只觉得太阳穴疼痛不堪,他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,金色的眼眸缓缓转动,其中洋溢著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弱。
战帅张了张嘴,发出沙哑的嗬嗬声。
他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在意识到这一点后,所有人都立刻闭上嘴巴,满是敬畏地注视著他们死而复生的基因之父,而离得最近的那位医生,则毕恭毕敬地将耳朵凑了过去。
他费尽力气,才听到了牧狼神那极其虚弱的问题。
「我昏迷了多久?」
影月苍狼的药剂师似乎不知道答案,他求救般地看向周围的同伴们。
紧接著,那位与所有荷鲁斯之子都截然不同的医生,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,他的胸口闪烁著属于福格瑞姆的凤凰标志。
「九十九个泰拉标准时,大人。」
法比乌斯向起死回生的战帅微笑。
「一分不差,一分不少。」
荷鲁斯沉默著点了点头,似乎在思考些什么,又似乎是在单纯地休息。
而他的子嗣们则在狂喜中簇拥在他周围,为他们基因之父的再次苏醒而心潮澎湃,以至忘记了一切。
但正当整间手术室都在为这突然降临的奇迹而欢欣鼓舞的时候,在房间的角落里,两位同样参加了抢救过程、却因身为凡人而被挤在最边缘处的医生,正在窃窃私语。
那位更年轻一些的学徒压低了声音,小心地问他的老师。
「导师。」
「刚才————战帅是不是一直在高呼著什么「黑暗之王」?」
他的老师默默看了他一眼,然后抬起手,对著他的脑壳重重抽了一下。
「闭嘴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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