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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(3/3)页
但恰恰是这微小的改变,却让你一下子发现了这幅画崭新的秘密仅仅偏移了微小的角度,整幅画的透视和构图便大不相同。

你惊讶地发现,整幅画的内容,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,不知何时,普罗米修斯痛苦的脸扭曲成了半人马喀戎悲怆的面容,而那只啄食的雄鹰的利爪和尖喙,也变成了在喀戎不朽的伤口上撕扯的工具。

你不由得为之感到惊叹,泰拉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位艺术家能做到这绝妙的手法。

你知道喀戎的名字,他同样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,野蛮的半人马族中唯一的智者,同时也是无数英雄的导师,最著名的赫拉克勒斯和阿喀琉斯都是他的学生,而也就是赫拉克勒斯在一次战斗中,无意间用他那蘸了九头蛇许德拉毒液的箭矢,误伤了自己的老师。

作为半神,喀戎是不朽的,但这也意味著他必须永恒地忍受毒液的折磨,最终,即便是伟大的半人马,也屈服于这种折磨之下,出于对普罗米修斯的敬意,他用自己来接替这位为人类盗取火种的半神,以此完成自己生命最后的一次涅槃。

而在你面前的,便是这传说中的一幕。普罗米修斯的受难与喀戎的牺牲。

两种酷刑场景在同一个画面上疯狂叠加、切换,取决于你注视的角度,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,而那被啄食的肝脏,让你不由得想起自己胸前隐隐作痛的旧伤那是你的好兄弟李曼·鲁斯和他的酒神之矛的杰作。

你下意识地捂著胸口。

也就是在此时,你注意到了那斗篷下的黑影不知何时竟已经站在你的身边。

它的声音在你的耳旁游荡。

「很伟大,不是吗?」

「伟大的意志,伟大的觉悟,同时也是伟大的牺牲。」

「但你有没有想过?」

「为何如此伟大的高尚者,却要在这里白白承受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?」

「只因为他们更高尚吗?只因为他们更无私吗?是因为普罗米修斯想让人类同样拥有火焰的庇护,只因为喀戎崇敬普罗米修斯的勇气,他们就必须困在这山崖上,承受来自于雄鹰的利爪吗?」

「想想看,我的战帅。」

「他们难道做错了什么吗?」

「他们是大肆杀戮之徒,还是在诸神的眼皮底下割据一方了?当然,你可以说普罗米修斯偷窃了属于神明的圣火,但它本就应该归于人类—如果为你的子民争取他们本应获得的一切都是一种罪恶的话,那么,真正罪恶的到底又是谁呢?」

「是这被绑在山崖上的罪犯,还是那高高居于云端、无情无义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情愿看到亿万忠勇之士为之流血的————宙斯?」

「你知道他是谁。」

那声音如同一把匕首,在一个最刁钻的角度刺进了你的心脏。

你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宙斯。

「你也知道你是谁。」

现在,你又看向普罗米修斯——又或者是另一个角度的喀戎?

但你不喜欢那个角度。

半人马————这个意象实在是太刺眼了。

「而同样的。」

那声音的主人拍了拍你的肩膀,它指引著你看向那只雄鹰。

「你也知道—他是谁。」

你沉默了,耳旁唯有尖锐的笑声。

「毕竟,原体中只有一只雄鹰,不是吗?」

「它呀——他可是宙斯的象征。」

「当然,也许现在看起来还不像。」

「但相信我,只要宙斯有朝一日显露出他的威仪,将那所谓的恩惠稍微降临在他的头上,他都会满怀激动地喊出:「这定是父皇的伟力。」」

」

毫无道理的,你觉得这句话说的没错,就仿佛另一条时间线真的发生过一样。

那声音接著说道。

「当然,当然。」

「我们都知道,雄鹰是聪慧的,是独立的,是向往自由的,是能够独立思考的。」

「但那又如何呢?」

「无论他再怎么聪慧,无论他再怎么能够看破世界的阴霾阻碍,用自己独立的思维思考出真正的真相,但从头到尾,他也只会将一切停留于心中,停留于口头你何时见过他真正地挥舞马鞭,尝试去改变世界?」

「他难道不知道真相吗?但是当马格努斯误入歧途的时候,他又在哪里呢?」

「他难道不了解阿斯塔特的贡献吗?但当你为此而奔走疾呼的时候,他又有哪怕一次站在你的身边么?」

「他总是看得清楚,他总是向往自由。」

「所以,他总是躲得远远的,他总是逃避每一次义务与责任。」

「他总是只为自己而思考。」

「只为自己而活。」

「他是你的兄弟,但相信我,他永远不愿意为了你而流血,无论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。」

「但他终究只是一只雄鹰。」

「不要把他想像的太过高贵,就算他真的高贵,那也只是一种野蛮人的高贵。」

「这使他能够自由地翱翔于天空,但他也无法逃脱雷霆的巨掌。」

「纵使他是一只傲慢的生灵,但当淋漓的鲜血与肝脏摆放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也不会收回自己的利爪,你觉得对于一只野兽来说,他会在乎眼前美食的主人是谁吗?」

「相信我,战帅。」

「只要那宙斯归来,站在高耸的山岗上,站在无人能够企及的高处,向雄鹰下达一道最简的命令。」

「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扑向你,他都会用那双利爪撕碎你的胸膛。」

「凡人会感激普罗米修斯的牺牲。」

「喀戎会感念普罗米修斯的高洁。」

「宙斯愤怒于普罗米修斯的勇气。」

「但雄鹰什么都不在乎,他那看似自由自在的脑海中,只有对下一顿血肉的渴望。」

「他不会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在为整个世界的福祉而奔走的普罗米修斯,亦或是那个相信世间一切真诚与美好的半人马,他的利爪和喙会一视同仁地撕咬你的血肉,即便他知道你们有多么的忠诚、无私与高洁,他也不会停止他的酷刑。」

「归根结底,他只是一只鹰。」

「一只属于宙斯的鹰。」

「你对他的一切美好想像,都只是站在地面上俯瞰那双高高在上的羽翼时,由于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而产生的错觉。」

「而只有当他停留在你的胸口上时,你才会知道他是多么的野蛮,多么的原始。」

「多么的无情。」

「总有一日,你会相信我说的话,你会知道我说的是对的那只雄鹰会向你挥舞它的利爪,会抽出他大名鼎鼎的马刀,直指你的胸膛与脖子—而到那时,希望你还能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。」

「希望你还能记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。」

「你要知道。」

「在面对雄鹰的时候。」

「普罗米修斯是无用的,即便他有无尽的勇气为人类取来了火种。」

「喀戎也是无用的,即便他是所有半人马中最高尚最无畏的那一个。」

「要对付那只鹰,只有一个办法。」

「你知道的,不是么?」

你当然知道一在某些版本的希腊神话中,路过了高加索山脉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,用他手中的弓,射落了宙斯的神鹰。

「没错,那是唯一的办法。」

「击落它。」

「让他的羽毛凋落,让他的身躯僵硬,让他引以为傲的自由和力量,通通见鬼去吧。」

「不要和野兽讲道理,你手中的弓箭才是对野兽最好的谈判工具。」

「高洁如普罗米修斯,等待他的,是毫无公平可言的审判与惩罚,伟大如喀戎,即便养育了如此多的英雄,可当他在受苦的时候,也无人愿意为他说一句话。」

「而只有赫拉克勒斯,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人生。」

「只有他没有屈服于众神,他掐死了天后赫拉派来的毒蛇,他用弓射落了宙斯的神鹰。用利刃刺伤了战神阿瑞斯的臂膀,用无畏的勇气将提丰带来的巨人儿子一个又一个地杀死了。」

「他不像圣洁的普罗米修斯,也不像是他的老师喀戎,他会反抗,他会战斗,他会用无穷无尽的勇气和不屈的精神,将自己的命运紧握在自己的手中—一就算有朝一日,他倒

在了诸神的阴谋和毒计面前。」

「但当他的灵魂站起来的时候,即便傲慢如宙斯,也必须承认他的尊严和力量,也必须给予他神明的尊号,让他与自己肩并肩。」

「这才是一位伟大者应该做的事情握紧自己命运的缰绳。」

「所以,记住我说的话,战帅。」

「倘若终有一日,那只雄鹰以宙斯的名义张开他的羽翼,向你伸出了利爪。」

「记住,拿起你的弓。」

「.——.——」

「杀死它!」

「将命运——握在你自己的掌中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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